李蕾:历经108年。
从巨富家女儿到
红色新闻前辈
作者:钱 江
获悉李白蕾前辈(1918年2月4日-2025年8月3日)今年8月正值108岁仙逝,我方才得知这一噩耗,心中不禁感慨良多。在整理与研究《人民日报》的历史档案过程中,我发现新中国成立的前十年间,李白蕾前辈的新闻笔触屡屡出现在报端。记得二十多年前,我便对她任职期间的照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并珍而重之地收藏至今。
她是一位真正跨越世纪的智者,与人民日报共度了整整十载辉煌岁月。
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,匆匆流逝。如今,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的人们,鲜少知晓那位著名的红色新闻工作者。然而,我却铭记于心。即便是在离开人民日报之后,新闻界的前辈李白蕾女士,依然念念不忘,时常关注着这份她曾经奉献智慧与力量的报纸,见证它在今天如何记录着我们伟大共和国的每一步前进。
这让我联想到,这位年迈至108岁、跨越世纪的女士,其家世背景与丰富的人生经历,实为万千人中难得一见,理应被详细记载。
在1937年“卢沟桥事变”爆发前夕,她投身革命,历经延安抗大培训,随后服务于重庆南方局,在周恩来同志的领导下辛勤工作。随着上海解放,她积极参与《解放日报》的创立工作。1950年,她被调至北京,担任人民日报社部主任一职。1960年冬日,作为中央工作组的一员,她前往河南,起初担任鹿邑县委副书记,不久后则被任命为河南日报的副总编辑。文革落幕之后,她加入了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,参与编撰《周恩来年谱》一书的编辑工作。在她退休之际,担任河南新闻出版局副局长的职务。
李蕾(1918-2025)
她的职位或许并不耀眼,那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瞬的浪花,稍纵即逝。然而,若深入探究她从出身于富贵家庭的少女,在日寇侵华、民族危难之际,毅然踏上延安征途的百年传奇,其内涵自是耐人寻味。
01
涪陵首富豪宅
李白蕾,本名王德琼,曾以黎虹、何莹、李文等艺名活跃于文坛。她出生于四川成都,一个世家望族。在其自传中,她如此描述自己的身世:
在我曾祖父的年代,家业已颇为丰厚,土地广袤,家境堪称富裕。不仅粮仓充盈,金银库房亦藏有丰饶。这一切得益于曾祖父的精于生产与经营,以及他一贯的勤勉与节俭。
自祖父王明亨执掌家业以来,家族财富日益丰厚,不仅囊括了广袤的山林、肥沃的耕地与宽敞的宅邸,更在涪陵设立盐号、钱庄、当铺等商业机构,荣膺涪陵首富之誉。祖父的田产数量之多,难以计数,其丰富程度,当地诸多传说可见端倪:相传,若从涪陵乘舟溯乌江而上至小溪登陆,徒步半天,方能抵达我家宅院,期间无需涉足他人之地。
王清玺,原名王清玺,后更名谟,乃王明亨的第三子。他于十七岁时便脱颖而出,考取了秀才功名。然而,在乡试之际,父亲与祖母相继离世,他不得不遵从丧礼之规,守丧期间无法参加科举考试。
继科举考试制度的废止之后,王清玺于1904年踏上了赴日本的留学之路。次年,孙中山在日本成功组建了反清的“同盟会”。面对此情况,清朝政府通过外交渠道,对留日中国学生实施了严格的管控,此举引发了留学生的普遍抗议。1906年,包括王清玺在内的3000名中国留日学生纷纷选择退学归国。
归国留日学子在上海筹办中国公学1906年4月,学校正式开学,设立了高等预科班、中学班、师范速成班以及理化专修班等多个专业,共招收了318名学生。其中,23岁的王清玺加入了高等预科班,与年仅16岁的安徽考生胡适成为了同窗。尽管二人年龄存在差距,但王清玺的成绩始终优于胡适。
三年后的1909年,胡适成功考取了公费留美的资格,而王清玺却因在考试前夕不幸患上重病,未能如愿参与。病愈后,他再次参加考试,却只能以自费生的身份出国。当时27岁的王清玺不愿让兄弟承担留学的经济负担,于是选择回到成都。在那里,他得到了昔日留日同学、结拜兄弟,时任四川督军的熊克武和军长但懋辛的赏识,被聘任为军部高级参谋,并兼任保宁(今阆中)的征收局长,即税务局长。
王清玺在成都与阆中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十数年时光,直至1915年,他与余崇义喜结连理。余崇义比王清玺年轻十五载,且曾就读于当时成都唯一一所女子中学——益州女子中学。婚后,他们共育有五子三女。
1923年的伊始,四川境内烽火连天,川军首领邓锡侯率军讨伐熊克武与但懋辛,取得了显著的军事成果。正当成都城内一片混乱之时,时任征税局长的王清玺并未趁机私吞公款,反而将钱粮税款妥善保管,精心做好账目,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办公桌上,镇定自若地离去了。当邓锡侯的军队攻至征收局,对财务进行了清点,发现王清玺并未携款潜逃,不禁感到诧异。次年,邓锡侯晋升为四川省长,特地前来拜访王清玺,有意邀请他出山担任要职。
王清玺坚决选择避世隐退,自此投身于教育的殿堂。他曾在成都高等师范学校和四川大学担任教职。随后,他在省教育厅担任督学、股长等要职。新中国成立之际,他更是成为华阳县的人大代表。
王清玺,字李白蕾之父,生于1882年,逝于1963年,其肖像摄于1907年的上海。
02
富贵之家的少女在成都
王清玺的长女,李白蕾,原名王德琼,于1918年诞生于成都。她在家中排行老大,拥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。
王家藏书丰富,涵盖四书五经及卢梭作品。《社会契约论》内容丰富,涵盖广泛。尤为重要的是,父亲受到新思想的启迪,积极鼓励女孩接受教育。李白蕾自4岁起便开始识字,6岁踏入小学的殿堂。此后,她随母亲返回涪陵故乡居住了两年有余,随后返回成都,就读于西城小学。小学未及毕业,她便在1930年,年仅12岁时,直接考入成都师范大学女子附属中学。
她对文学作品情有独钟,尤其钟爱冰心的作品。在众多学科中,她以卓越的文采脱颖而出,其作文常被挂在校园公告栏上,供师生们鉴赏。1932年,14岁的她以散文《半夜蛙声》摘得120分的“超高分”,此事很快在全校传为佳话。
1933年,李白蕾踏入成都县高中女生班的大门。在那个时代,男女同校的中学尚属罕见。但鉴于成都县县长之女的就读要求,这所原本只收男生的传统学校破例开设了一个女生班,李白蕾便成为了其中的一员。
13岁成都学生李白蕾
踏入高中之门,李白蕾对新颖思想的渴望被点燃。她结识了那位热衷进步的青年游永康,并跟随她参与了成都妇女救国会的各项活动。在那里,她首次聆听了共产党人关于妇女解放的激情演讲。随后,游永康选择了出家修行,皈依佛门。
在班级中,李白蕾与两位女孩关系尤为亲密。一位名叫周平(周光琚),她总是坐在教室的第一排,展现出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成熟稳重。她的家庭背景同样显赫,出身于豪门望族,父亲曾是清朝的举人,担任过县知事之职。另一位名叫陈曼君的女孩,身着时髦的服装,竟能将枯燥的化学实验讲解得生动有趣,更以在成都街头疾驰自行车而闻名,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在当时,成都的自行车数量寥寥无几。
陈曼君(后更名为陈亚萝)、周平(即周光琚)、李白蕾。
闲暇之余,三位少女偏爱前往祠堂街的商务印书馆寻书。李白蕾对文学作品情有独钟,周平则沉浸在哲学的海洋中,而陈曼君则对时尚杂志情根深种。她们亦不时溜至华西坝,驻足观赏大学生挥拍网球的英姿。那些身着短裙、奔跑自如的女大学生,以其独特的姿态,展现出了生活的另一番风貌。
1934年冬季,李白蕾与陈曼君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项勇敢的决定:远离家门,投身佛学,以期领悟并践行佛陀救度众生的智慧。
时光流转至启程之际,李白蕾仅携轻便行囊,独自踏上了前往乐山的班车。这位单身旅行的女孩途中邂逅了尼姑庵的住持,得以庇护,安然避开了兵匪的侵扰,最终安全回到了家中。相较之下,陈曼君却突然改变计划,或许是被家长拦下,未能成行。自中学毕业后,便再也没有她的音讯。而李白蕾与周平,却意外地步入了革命的道路。
03
投身延安革命
在高中时期,李白蕾便积极投身于民族解放运动。1936年9月,她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共同发起成立了“九五读书会”,旨在激励青年投身于抗日救亡的宣传活动中。次年4月,在蒋桂锐的引荐下,她正式加入了中共的外围组织——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。此外,黎储力(即张黎群)也向她引荐,使她得以成为新成立的四川青年救国联合会的成员之一。
1937年,随着“七七事变”的爆发,抗日战争全面展开。在这危急关头,李白蕾毅然决然,立志前往延安投身抗战。
李白蕾面前铺展开无数可能的道路——她可以选择步入大学殿堂,或是远赴海外深造,亦或是选择定居在生活品质优越之地。然而,这些路径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摒弃。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延安的征途,品尝小米的滋味,进行清晨的操练,即便到了晚年,她也为自己的坚定抉择感到无比自豪。
行前,母亲将一截金条系于女儿臂弯,叮嘱她在万般无奈之时方可动用。此外,她还赠予她诸多金银饰品,以应对未来的艰难。抵达延安后,李白蕾将那些金条和首饰悉数捐赠给了党组织,唯独保留一枚镶嵌珍珠宝石的蝴蝶胸章,以此纪念母亲的深情。
在70年后的2008年,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了胸章上那颗闪烁的小珍珠,并将其巧妙地镶嵌于精心定制的三枚金戒指之中,将这些戒指分别赠予了她的三位孙辈女孩——刘赛男、史娅荻、黎虹杉。
1937年冬日,李白蕾于陕西三原县的安吴堡,与青年训练班的同窗们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。
1937年12月,她抵达陕西三原,投身于冯文彬与胡乔木共同主持的安吴堡青年训练班,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。学业完成后,她转赴延安,继续在陕北公学深造。
1938年4月,正值陕北公学时期,在指导员张翌与牟毅然的热心引荐下,李白蕾同志正式加入了党组织,当时她使用的名字是黎虹。步入晚年,李白蕾同志仍清晰地记得,当时她加入党的初衷,源于对共产主义的深深向往与憧憬。她怀揣着一份炽热的愿望,渴望迅速改变当时的社会现状,期盼全人类能够获得自由与解放。
于陕北公学的校园中,李白蕾重逢了那位引领她踏入“成都青救会”的黎储力,彼时他已更名为张黎群。1937年春,张黎群踏上了延安的土地,先入陕北公学深造,继而又投身马列学院的学习生涯。在延安这片热土上,两人喜结连理。
1938年十月,李白蕾踏入抗大女生队,并再次更名。她从英文单词“Liberty”(自由)中汲取灵感,取其中文谐音,遂命名为“李白蕾”。这个名字自此沿用至今。
她心中喜悦的是,她的挚友周平(1917-1993)于1938年2月亦踏入抗大校门,并在那里加入了党组织。自那以后,她们便维系着一份跨越终身的深厚友谊。新中国成立后,周平曾担任北京东城区副区长,并兼任教育局党委书记一职。
04
回川,从事地下党工作。
至红岩村,中共南方局
1938年10月,张黎群遵命返回四川,投身于地下工作的战线。而李白蕾在完成在抗大的学业后,亦被调派回四川,继续她的革命使命。
1938年12月9日,一场启程之旅拉开序幕,以抗日军政大学毕业生为先锋,约五十余人,他们分批次踏上征程,目标直指抗战敌后以及国民党统治区。队伍中,李克林——一位日后成为人民日报同仁、知名记者的抗大同学,也身在其中。然而,在那个特殊的时刻,她们彼此尚不相识。
李白蕾与另外八位同伴,共五男四女,一同踏上了返回四川的旅程,途中乘坐的是一辆卡车。然而,当他们抵达咸阳时,却不幸被国民政府的警察局拘押,并在几天后被转移至西安宪兵司令部,被监禁了一个月。随后,他们被安排进入国民党的西安干训团,而程潜则担任该团的教育长。
恰逢国共双方合作关系紧密之际,抵达“干训团”后,管理措施逐步放宽。当年3月8日,日本飞机对西安发动空袭,延安派来的这群青年趁乱撤离,他们纷纷抵达西安七贤庄的八路军办事处。
在这段被扣押两个月有余的日子里,李白蕾起先只认识同为四川人的傅孔文,随后认识女同志蔡群。日军飞机轰炸西安时,李白蕾和蔡群一起跑了出来,先找到了蔡群的丈夫杨章武,当晚由他和蔡群将李白蕾护送到七贤庄八路军办事处。从此一别,渺无音讯。
这段遭遇国民党警察羁押的时日累计长达三个月,因集体关押之故,彼此之间便于相互作证。然而,李白蕾所感慨的,是在后来的多次政治运动中,那段被国民党当局拘禁的经历,屡次被提出来进行审查。鉴于蔡群的失踪,这段历史因缺少了证明人,显得证据不足。
李白蕾于1939年3月重返成都。在那段投身地下工作的岁月里,她先后在川康特委曾在夹江县、乐山中心县委等地担任职务。1941年7月,她迎来了第一个孩子的诞生,取名雪蕾。遵循组织安排,她于1942年先后赴成都光华大学和贵州大学深造了一段时日。
1942年10月,李白蕾在产下幼女雪萝不久后,便与张黎群一道被调至重庆红岩村,加入中共南方局宣传部的工作行列。李白蕾承担了搜集整理重庆多家报纸重要内容的任务,这些资料随后由许涤新进行审阅,最终报送至周恩来、董必武、王若飞等南方局领导的案头。
她不仅热心协助警卫班的战士们提升文化素养,还与女战友们携手照料红岩村中生活的孩童。战友何启君在后来的回忆文章中提及,红岩村中曾流传着“红岩歌咏团“红岩剧团”中,李白蕾亦是其中一位演员。她曾与管平、何启君联袂出演独幕话剧,那日,负责南方局事务的老大姐钱瑛在观看过程中,不禁热泪盈眶。从李白蕾晚年对歌咏的热爱程度来看,她亦理应是“红岩歌咏团”的一员。
在随后的“文革”动荡时期,李白蕾不幸遭受了“造反派”的批斗与迫令“交代”。她回忆起,在重庆的南方局那段岁月,她与周恩来副主席曾共舞欢声。然而,提及此事,却被“造反派”严厉喝止:“不准你污蔑我们敬爱的周总理!”
05
红色战地记者的岁月
1945年8月,随着抗战的胜利,李白蕾被调至重庆《新华日报》社研究室,担任编辑一职,并在那里辛勤工作了将近一年的时间。
设立“资料研究室”于报社内部,乃中共大型党报所特有之举。1941年5月,延安的《解放日报》进行改版,特设资料研究室,以搜集全国各地的相关信息,并负责整理与撰写相关文章,该部门成为报社中的关键组成部分。
位于重庆的中共南方局机关报《新华日报》,沿袭了《解放日报》的版式布局,其编制规模更加宏大,资料室在人员充足时可达80余人。该室不仅为报社提供丰富的研究资料,还负责整理国内外报纸资讯,编写新闻通讯,并向编辑部提供新闻线索和专栏文章。此外,该研究室还具备一定的情报搜集能力。李白蕾加入时,研究室主任是享有盛誉的当代史专家胡绳。
李白蕾曾在南方局负责资料整理工作,进入新华日报研究室后,她对工作环境了如指掌。随后,她转至人民日报领导资料研究部,延续了她一贯的职业生涯。
李白蕾解放战争时期
1946年6月,李白蕾被调往南京的中共代表团,参与筹备《新华日报》的出版。然而,在她安顿于南京的初期,6月22日,国民党军队对中原解放区发起了进攻,标志着内战的全面爆发。彼时,李白蕾已怀有她的第四个孩子。同年7月,在滕代远和龙飞虎的陪同下,她乘坐周恩来同志出面借用、由美国人驾驶的飞机,从南京前往苏北解放区的淮阴。在那里,她加入了《新华日报》华中版的工作。到了当年的9月,第四个孩子顺利出生,是个女孩,取名为雪葳。
1947年,李白蕾携带着她的两个女儿,踏上了山东战场的征程。
战事紧张,形势严峻。在产后仅第四日,李白蕾便带着五岁的大女儿雪萝以及刚出生的小女儿雪葳,跟随部队向山东紧急转移。华中《新华日报》被迫停刊,其人员也相应并入《大众日报》继续工作。
在跟随队伍前往山东解放区的成员中,有十余位女性同行,其中三人携幼同行,李白蕾便是其中之一。作为这支小队伍——“小后方支部”的负责人,她肩负着重任。他们在艰难的转移过程中,于1947年4月抵达鲁中沂南县的小安子庄进行休整,之后又抵达了沂北县的大诸葛村。在漫长的行军旅程中,李白蕾始终以身作则,优先关照老人、孕妇以及携带幼儿的妇女,直至最后才考虑自己的子女。在这支转移队伍中,没有一人伤亡,全员安全抵达山东解放区。为此,李白蕾荣立“中功”(即二等功)。
在解放区站稳脚跟后,李白蕾立刻全身心投入到《大众日报》研究室的工作中,期间亦短暂服务于《胶东大众报》。
在1948年6月,随着解放区的不断扩张,她加入了初创的山东《新潍坊报》,并以“白蕾”这一笔名,频繁发表了一系列深入时评的文章。同年10月,随着济南的解放,她抵达这座城市,并在当地新成立的《新民主报》担任了记者一职。
解放军迅速横渡长江,挺进江南。李白蕾于1949年4月抵达江苏丹阳,此行旨在解放上海后负责接管新闻机构。
06
人民日报进城岁月
自上海解放以来,李白蕾投身于《解放日报》的创办工作,并担任采通科的副科长。在1949年11月至1950年3月期间,她更是身兼数职,既是上海《华东青年报》的编委,又担任文教组的组长。
1950年,于山东济南留下合影,彼时正值即将奔赴北京履职之际。照片中,后排自左至右依次为李白蕾、张黎群,以及警卫员赵和田。前排则是怀抱幼女雪葳的王培英阿姨(前排左一)、中间的大女儿雪萝,以及怀抱次子雪藜的董淑平阿姨(前排右一)。
1950年春,李白蕾被调入首都,加盟中共中央机关报《人民日报》的行列。在此,她先后担任财经组副组长、总编室政治秘书、总编室副主任、资料研究部副主任及主任等要职,历时十年之久。
自1948年6月创刊伊始,人民日报便设立了资料组。随着报社入城,该组更名为资料研究室。1950年,再度更名为资料组。到了1956年,正式成立资料研究部,部门下设图书馆、国际资料组和国内资料组,成为报社内规模较大的部门之一。李白蕾加入人民日报后,主要在资料研究部工作,1956年7月至1958年5月担任副主任,之后晋升为主任。
1956年,李白蕾(位于第二位,从右数)与人民日报的女性同事们共同留下了一张合影。除了李白蕾之外,还有哪些人能识别出照片中其他人物的身份呢?
在人民日报工作的十年间,李白蕾依旧肩负着重要的采访任务。她的女儿雪萝回忆说,母亲曾在重庆,受中共南方局老领导董必武的亲自嘱托,为她撰写一篇面向外界的讲话祝词。这份文稿上还留下了董必武的亲笔修改和批示。然而,遗憾的是,这份文件在“文革”期间不幸被销毁。
在人民日报的职业生涯尾声,李白蕾心中逐渐萌生了前往基层工作的念头。1958年春,正值初春时节,总编室主任萧风率领着编辑、记者以及机关干部约八十人,于春节过后奔赴陕北(主要目的地为延安)进行劳动下放,李白蕾亦随同前往。
当队伍抵达西安,毛泽东得知了这一消息,便指示道:无需全体人员都涌向延安,不妨分散至各个省份,一边参与劳动,一边开展调查研究,并将所获情况及时向中央汇报。
为此,该下放队伍采取了分兵行动,共47人被编入工作组,分别前往浙江、四川、湖北、山东和江苏等地。李白蕾积极自荐,担任领队一职,前往四川的昭化县执行任务。
余章瑞、蒋冰鲜、郝洁。此照片由寿孝鹤同志提供。
李白蕾所率领的工作团队由蒋冰仙、缪素贤、寿孝鹤、马玉珍、张基福、张纪元、顾页、郝洁和傅桂林等成员组成。他们深入农村,与合作社的社员们实现了“同餐、同宿、同劳作”的紧密联系。
3月5日,李白蕾抵达昭化,她在给报社领导的信中坦诚道:“相较于北京,这里的生活条件自然存在显著差异。尤其在住房方面,即便与北京人民日报最简陋的宿舍相比,亦稍显不足。至于卫生状况,更是相去甚远。”
李白蕾在信中披露了当时农村所面临的饥荒状况,她提到,在前往昭化的路途中,3月2日,我抵达成都东郊,在我父亲家中度过了一晚。此地位于华阳县中和乡,这片土地原本是成都平原上富饶的地区。然而,当我返回时,听说农民们普遍面临着粮食短缺的问题。去年冬天,双季稻收成不佳,每位农民仅分得谷子200余斤。回乡时,我发现农民们普遍反映没有足够的粮食,许多家庭不得不以野菜为食。此外,农民们的生产情绪也显得不高。
李白蕾团队成员的精神依然振奋,他们在农村辛勤劳作半年之后,于10月返回了北京。
1959年春初,我与人民日报社资料研究部的同事们共同留下了珍贵的合影。前排自左而右依次是马玉珍、蒋冰鲜、李白蕾、郝洁;后排则是缪素贤、余章瑞、寿孝鹤。在这群人中,有相当一部分同仁与李白蕾一同踏上了前往四川昭化的旅程。寿孝鹤提供
1960年6月至8月,新疆的领导人指示人民日报加强对新疆的报道力度。李白蕾与周擎宇同行,一同前往新疆及青海进行采访与考察。这次调研历时颇长,对于李白蕾而言,亦是自踏入城市生活后首次踏足辽阔的西北边陲。在她的旅途中,拍摄了不少照片。从照片中可见,她的神态显得平和而放松。
迈入1960年,正值“三年困难”时期第二年,中央领导号召中直各单位深入基层开展调研工作。人民日报肩负重任,组织或参与多个调研小组奔赴各地,向中央如实汇报相关情况。
李白蕾毅然决然地提出前往基层工作的请求。1960年12月,她肩负重任,担任中央工作组——人民日报工作组的组长,赴河南省鹿邑县任职,担任县委书记处的书记。自此,她扎根河南,一直工作至晚年。
在鹿邑,李白蕾与农民并肩奋斗,致力于水利的兴修与文化教育的推广。面对粮食短缺的严峻挑战,她以身作则,每日仅以二两饭为食,以节约粮食。尽管工作强度极大,但她仍坚守岗位,最终不幸患上了严重的肝炎。
1963年,鹿邑县不幸遭受洪水侵袭,粮食短缺的问题愈发严峻。她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,返回四川故里,向西南局的老领导和战友们请求援助粮食。尽管四川自身亦面临粮食紧缺,李白蕾历经重重困难,最终还是设法运送了一批红薯和苜蓿干回来,为缓解当地燃眉之急贡献了自己的力量。
07
晚岁万里行
1964年4月,李白蕾完成了在鹿邑的任职,随后被调往郑州,担任《河南日报》的副总编辑一职。这份工作对她而言,可谓是驾轻就熟。然而,仅仅两年之后,“文革”的狂潮席卷而来,她不幸成为了“造反派”眼中的“走资派”,遭受了无情的批判、辱骂和审查。直至1969年,她才被迫前往河南潢川,继续在《河南日报》的岗位上坚守。五七干校”劳作。
在“干校”那段时光里,李白蕾不得不应对各式各样的“审查”与“交代”。其中,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是她当年自延安返川途中,在西安遭遇国民党军队的拘押,那段历时两个月的时间因缺少“证明人”而显得尤为突出。与她一同被拘押、日夜相伴的蔡群,尽管搜寻了近三十年,却依旧音信全无。
恰逢此时,世间竟上演了一出惊人的巧合。李白蕾之子雪藜,远赴河南方城县的农村投身于知青生涯,而在彼处,他也结识了一名同样来自城市的知青,名叫杨松林。在一次闲谈中,雪藜提及,他的母亲多年来一直在寻觅一位名为“蔡群”的阿姨,而杨松林则惊讶地表示,他的母亲亦在寻寻觅觅一位“黎虹”,此情此景已持续了数十年。原来,两人都已更名,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她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始终未能找到。原来,“蔡群”的真名是牛文颖。
更为令人惊讶的是,在郑州,这两位母亲的职场竟然相隔仅一堵墙。
得知这一消息的雪藜立即给远在“干校”的母亲寄去了一封信。信纸上仅寥寥数语:“妈妈:你所寻找的人,我已为你找到!”他生怕信件在送达时会被监管人员没收。
在2004年的时光里,李白蕾(左侧)与牛文颖(化名蔡群)共度。
当年风华正茂,携手共赴延安的两位女青年,今又重逢,她们的情谊延续至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1972年9月,李白蕾重返郑州,静待工作的重新分配。然而,一等便是四年,直至1976年“文革”的落幕。彼时,她已步入近六十岁,那最璀璨的工作岁月,竟被这场长达十年的动乱无情地吞噬。
她的职业生涯依旧熠熠生辉。1979年9月至1981年3月,李白蕾受邀前往北京,加入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,成为周恩来文献组的成员,负责编纂《周恩来年谱》。这一经历令她倍感欣慰。在北京,她更是有幸重逢了昔日重庆南方局的老领导——邓颖超。
步入80年代的退休时光,李白蕾心中所怀的愿望,便是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山,一睹那些在工作生涯中未曾涉足的景致。她与60年代再婚的老伴于中天,携手走遍千山万水,背负行囊,踏上旅途,被誉为“退休行列中的徐霞客”。
他们的首要计划是全程徒步重走中央红军的长征路线。她曾提及,在延安的抗大时期,知识青年们对历经长征的红军将士怀有深深的敬意,那份敬仰中更夹杂着几分神秘。如今,他们终于有了机会,沿着这条传奇之路亲自踏上一程。
她与丈夫共同出资,历时五年,终于实现了这一梦想:从江西远行至延安,重返抗大旧址。
在20世纪80年代初的一个日子,他们沿黔川路漫步,途中顺访了位于四川德阳的二女儿雪芒,并在此邂逅了她的同事晋冬青。晋冬青,23岁,面对即将踏上“雪山草地”之旅的这对年迈的旅行者,不禁感到惊讶。他热心地帮助他们找到了一辆顺路的汽车,并在交谈中透露了自己渴望成为一名新闻记者的愿望。然而,他目前身处德阳罗江小镇的一个地质勘探单位,不知该如何实现记者的梦想。
“不妨报考大学的新闻系,让梦想得以翱翔。”
晋冬青表示,由于自己基础薄弱,不知该如何寻找合适的复习资料。
李白蕾:帮你想方法。
李白蕾特意邀请了自己的四女儿雪薇及其丈夫,将新闻专业的相关资料寄给了晋冬青。同时,她本人也与晋冬青保持着频繁而紧密的通讯。最终,晋冬青在1984年成功考入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摄影专业,毕业后成为了一名新闻记者,实现了自己的职业梦想。
在离休后的四十余载光阴里,李白蕾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,长城内外也留下了她的踏痕。她将半生的积蓄悉数投入了旅行的怀抱,直至年近九旬,方才缓缓放慢了长途跋涉的步伐。
晋冬青,她的年轻朋友,后来在德阳安家。随着李白蕾步入暮年,她也基本上在德阳定居。两人遂结成了亲密无间的忘年之交。
“您的一生如此丰富多彩,实属值得记录。我愿意为您执笔,无需分文报酬,甚至连出版费用也由我来承担。”她已初步完成了这部传记的框架,并迫不及待地拿给李白蕾过目。
李白蕾审视着那位热心朋友精心准备的写作大纲,轻轻摇了摇头,说道:“冬青,这些不必去做,毫无必要。你可曾想过,我们为之奋斗了数十载的革命,并非为了在今日为自己立下碑文。与那些在红军长征路上和战场上英勇牺牲的战士们相比,我能够存活下来,已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恩典。”
她说,不需任何。
她健康长寿至百岁。
在九十岁之前,她和伴侣的生活完全独立自主。她对美食情有独钟,甚至在九十高龄时仍能烹饪出一桌令人垂涎的美味佳肴。自此之后,她才开始聘请生活保姆协助。她的言辞依旧清晰流畅,两年前晋冬青与她共进晚餐,交谈过程中毫无障碍。
去年五月,她不幸入院治疗。得益于省级干部的医疗保健待遇,子女们无需为此分忧。
2025年8月3日,我国著名艺术家李白蕾在四川德阳安详离世。
